疯子?还是哲学家皇帝?《秘书长万万岁》观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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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治是高明的骗术,说出这句隽语的是德国哲学家康德,不过,大部分的台湾人所知道的这句话,却是出自曾捲起台湾政坛风云的朱高正之口。当朱高正在国会庙堂之上,以强烈的肢体动作和政治话语撕开政治伪善的假面,康德这句名言成了最佳旁证。如果康德地下有知,他可能会修正这句话,因为政治在台湾充斥的是低级的黑心拷贝,一点也不高明。

疯子?还是哲学家皇帝?《秘书长万万岁》观后

与众人生活息息相关的政治是由所谓的骗术形塑,以虚构为本质的电影却揭露这种现实,真理的弔诡。义大利电影《秘书长万万岁》就以电影形式来证成「政治是高明的骗术」这句话。这是台湾近年来少见的政治题材电影,以黑色喜剧的手法颠覆传统政治电影冷峻肃杀的铺陈,加入更多人性化和生活化的桥段,充满令人惊喜的趣味,由《神秘旅行》的导演罗贝托安度(RobertoAndò)执导。这部电影节奏轻快,剧情峰迴路转,男女演员的精采演出,雕琢出人心幽微的转折,加深了角色的深度和故事的说服力,尤其是犀利锋锐的对白,直揭政治的庸俗丑陋,让人咀嚼再三,深获义大利观众和影评人的喜爱,入围义大利各大影展,也获选2013卡罗维法利国际影展竞赛片,被注目的程度不容小觑。

电影的本事很戏剧化,在野党秘书长艾力克正面临人生最大的一次危机,也是他最后的机会:大选在即,而他民调低迷,虽不至于低到9.2%,但也岌岌可危。在一次党内大会后,秘书长决定挂冠而去,不辞而别!面对这个丢出的震撼弹,在野党阵营为免选情受到冲击,决定封锁消息,同时进行人肉搜索,上天下地要找出这临阵脱逃的秘书长。就在幕僚焦头烂额,众人束手无策时,秘书长妻子突然想起,艾力克还有个双胞胎弟弟,乔凡尼,一个文采斐然的哲学家,他才刚接受完躁郁症的心理治疗;但他乐观、开朗、谈吐风趣,与艾力克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,只是兄弟间已有25年不相往来。这山穷水尽的处境,逼得众人只有铤而走险,放手一搏……

熟读小说和热爱电影的观众,对这样的剧情一定觉得似曾相似,据法国作家大仲马的作品改编,搬上大银幕的《铁面人》,不是也採相似的叙述模型?电影到了最后,新版本的人物评价都会超过本尊,而且取代本尊。简单说,这是一种必然的结果,这里说的是人在追求权力过程中的迷失,对生活丧失热情,习于掩饰,偏离了做为人的基本信守,导至众叛亲离,难挽颓势。《秘书长万万岁》在直线的进行中,也同步交代过去生活的片断,离开政治中心的祕书长,想去寻回真正的自己和失落的过去,他毅然远离,是人生最后一次的政治决断。耐人寻味的是,让幕僚找出他的弟弟来冒充秘书长本尊,遂行李代桃僵,是不是也在他的算计中?25年不相往来的弟弟为什幺同意接受这次的任务?为了报复吗?还是兄弟间无需言诠的默契?

祕书长出走后,借住在一位女性友人的家中,带出25年前,孪生兄弟间共同坠入的一段恋情,最终未果。25年后,孪生兄弟又联手演出政治替身的戏码,从爱情到政治,孪生兄弟间的纠葛,剪不断,理不清。

电影的兴味就在这种真假交锋,人格对照,现实与过往交错叠合的丰富文本中,蕩漾出生活中难以明言的各种酸涩滋味。出现在电影中的犀利对白,也是电影中值得玩味的部份,相信台湾观众看了也会发出会心一笑:「恐惧是民主社会的配乐」,「倘若政客皆下流,全因选民没上品」,「如果他们是窃贼,选民也该算同伙」,「政客总想窜改自己的过往:拟真、複製、造假」,「在议会,没有白痴认为自己是白痴」。看到这些对白,我真怀疑编剧是台湾人,而义大利就像台湾——虽然义大利的米兰世博会把台湾踢出国家馆之列。

《秘书长万万岁》以黑色喜剧的形式,展开对政治的批判、嘲讽,到底什幺样的政治环境会容许一个真诚的疯子/哲学家来治国,而结果却胜过充满算计的平庸政客?这种嘲讽隐约透露,藉这个政治新手,一个形似疯子的哲学家,义大利人或也在期待他们历史上曾有过的哲学家皇帝。